古城国槐郁葱葱

日期:2018-05-16 12:54:20

 □朱耀儒

  自从1986年8月13日西安市九届人大常委会第27次会议决定国槐为市树以来,国槐已经遍布全市所有道路。无论是新路老路,两旁的国槐枝叶葳蕤,郁郁葱葱,已经成为整个绿色世界的主角。它那铁黑色的枝干茁壮挺拔,苍劲有力;它那墨绿色的叶片密密匝匝,层层叠叠;它那云团状的树冠挨挨挤挤,遮天蔽日。炎炎烈日,树下不漏一丝阳光;霏霏细雨,树下不用撑伞。茂密的国槐成了高擎在空中的天然屏障。

  国槐是产于我国的古老树种,又叫中华槐,乡下人为了与从美洲来的洋槐区别,则叫它老槐。老槐身影遍布全国各地,北自辽宁、河北,南到广东、台湾,东自山东、浙江,西到甘肃、四川,都可以看到它的风姿,即使在海拔1000米贫瘠寒冷的高原地带,它也能健壮地生长。这是因为它性耐寒,喜阳光,不耐阴湿而抗旱,对土壤的要求不高,又较耐瘠薄。特别是它耐烟毒能力很强,病虫害较少,能够适应城市街道的环境,是理想的景观树和行道树,我想,这大概就是市人大确定它为市树的原因吧?

  国槐承载了我国悠久的历史。据《周礼·秋官》记载,早在周代,国槐就被赋予了特殊的礼仪。周代为了标明各个级别官员的位置,在宫廷外东西两侧为“九卿”各栽种了九株棘树;在宫廷对面为“三公”(太师、太傅、太保)栽种了三株槐树。天子召见大臣时,三公九卿便各就各位地站在指代自己官位的树下,从来不会发生僭越现象。后人因此用三槐比喻三公。三公为国家重臣,举足轻重,演绎出“槐鼎”之位、“槐铉”之职的说法,皆指获得最高的地位。当某人位列三公,就说他“越登槐鼎”或“越登槐铉”。后来进一步发展出槐位、槐卿、槐望、槐岳、槐蝉等,均指朝廷高官。后世人在家门前、院子栽种槐树,祈望子孙能够位列三公。民间流传有“门前一棵槐,财源滚滚来”“院中一棵槐,幸福自然来”“门前一棵槐,不是招宝,就是进财”等谚语,便是这种心愿的生动写照。

  大概是源于这种传统祈望,我家大门前就有一棵老槐,据说是我爷爷的爷爷栽种的。这棵老槐高大挺拔,黑色的树身比碌碡还粗,一个人是抱不住的。树冠如一块巨大的绿云遮天蔽日,是全村人纳凉的最好场所。每到三伏天,树下便聚拢了众多的纳凉者。老汉们在一起不住嘴地抽旱烟,回忆他们青少年时期的趣事;老太婆则戴着老花镜忙针线活,时不时暴发出一连串笑语;树荫下也是孩子们的乐园,一群一伙小娃儿不是追逐嬉戏,就是围在一起看蚂蚁搬家,玩泥巴,有时也会发生纠纷,引起争吵甚至打架……老老少少每天都在如此生动地上演着情趣盎然的乡村生活剧。

  我本以为我家门前的老槐就够古老了,谁知上世纪60年代在西安读书时去逛孔庙,又发现了几棵唐代的老槐。那天,还没有进庙,就被庙门前的几棵老槐吸引住了。那几棵槐树有编号,树身上钉有“唐槐”二字的牌子,我才知道这是唐代的槐树。这几棵老槐确实老得名副其实,树身有多处开裂,树皮脱落,露出了暗灰皴裂的树身,看了令人唏嘘。但树冠却依旧枝繁叶茂,铺天盖地。抚摸着千年前的老槐,我想起了唐代诗人张籍《送萧远弟》一诗:“街北槐花傍马垂,病身相送出门迟。与君别后秋风夜,作得新诗说向谁?”这首诗虽然写的是送别,但却流露出诗人恋友思乡的悠长之情。难怪有人说,“槐”就是“怀”,槐树原来就是怀念故乡的树啊!宋代大文豪苏轼诗曰: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乌飞兔走,白驹过隙,瞬间千年流逝,有多少风流人物都一去不复返了,槐树却和他们的诗句一样依然生气勃勃地存活着。正如明代著名文人李尚苑在《过平舆看古槐》一诗中写道:“闻道平舆有古槐,世人传说汉时栽。千年神物独存种,百代灵根自葆胎。”诗人说得不错,槐树确实是历史悠久的神物。面对孔庙前的千年古槐,怎能不令人感慨万千?怎能不对古槐肃然起敬?

  古城的行道树原来以法国梧桐居多,如今大都被国槐取代了。法国梧桐虽然高大,但枝叶扶疏,透光露气,遮蔽风雨阳光的功效却远远不如国槐。好在现在茂密深绿的国槐占据了行道树的绝对优势,以它古朴的身姿成为古城随处可见的一大景观。槐树被山西确定为省树,也被北京、石家庄、唐山、保定、张家口、承德、太原、大同、长治、辽阳、盘锦、咸阳、武陵、蚌埠、武威、烟台、安阳、漯河、三门峡等城市确定为市树,可见槐树不仅承载着华夏儿女的悠久历史,也承载着深远的文化意象,而它质朴优雅的身姿更是人们的钟爱。

  每天清晨和傍晚,我都在爽朗的槐荫下散步。我想,如今可以说,我们古城每家门前都有一棵槐了,幸福自然定会滚滚来了。让我们惬意地歆享这美好时代赐予的幸福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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